孵夢

塞拉匹斯(Serapis)是埃及的睡夢之神,人們會試著在她的神廟裡睡覺以誘發作夢,稱為「孵夢」;談及睡眠,應該沒有比這更為浪漫而機智的比喻了吧!

透過「孵夢」的過程,我們到底孕育了些什麼呢?我懷疑,世上大多數人終其一生自日光下庸碌所得的成就,恐怕遠遠不及他們在無數黑夜裡孕育的諸般夢境。

總體來說我是喜歡作夢的,夢裡出現的景物與情境時常讓我醒來後努力地回想拼湊,不忍心忘卻它們。不過有些夢實在太過奇怪,讓我又愛又恨;比如說,下面這四個我最近孵的夢:

《屍體逃殺三幕劇》

第一幕,我不知道奉了誰的命令去調查一間廢棄的兵工廠,結果工廠裡出現大量活屍與特戰隊,一切都是政府的陰謀,我在廠房裡邊逃命邊尋找武器,朝著齜牙咧嘴逼近的活屍腦袋開槍,躲在火藥庫裡狙擊特戰隊員,當我透過鏡頭瞄準時,他黑色的防毒面罩在逆光下顯得多麼剔亮呀。

第二幕,我侵入了深山雲霧裡的詭異教團寺廟,在地下室發現了不該看見的「某種東西」,邪教徒們朝我蜂擁而來,我又得逃命了(這夢讓我覺得相當不舒服,所以記憶很模糊)

第三幕,我在一所老舊學校裡玩捉迷藏,天色非常昏暗,教室、走廊、樓梯轉角都被陰影淹沒。眾人一一被抓到,有人開始談論起關於殺人魔混進捉迷藏遊戲裡的怪異傳說,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出來,舉起造型微妙的短棍朝剛說話的人腦袋搥下,他帶著造型微妙的面具,原來殺人魔早就混了進來!於是我…

就醒了。

時間是早上六點,要命啊,為什麼連續三個夢我不是在逃就是在躲呢?活屍、邪教徒、戴著品味差勁面具的殺人魔,廉價恐怖片裡該出現的經典元素好像都出現了。說到這個,我還曾經夢過被全身蒼白腐爛的絞肉巨人抓住,也許我深具往Cult界發展的潛力?

拜託偶爾讓我當邪惡的一方啦!塞拉匹斯!

《去廢墟上課吧》

這是一條艱辛的旅程。

我騎著腳踏車經過中興大學旁那家郵局,接著突然就騎上了複雜的立體高架橋系統,在擁擠的車流裡我奮力採著踏板想越過陡得像雲霄飛車的橋面。

高架橋之後是一條濱海公路,呈螺旋形繞山爬升,山上的白色的建築似乎是我的目的地。

騎到近處,卻見一道水泥高牆,牆後是一間工廠廢墟,跟我印象裡的舊台中酒廠很像。牆的左半邊屋頂坍塌了,瓦片堆積成瀑布似地陡峭小坡,我爬上小坡來到牆頂,原來牆的內側與高聳的廠房建築相連,我沿著廠房突出的橫樑前進。

走到對面沒有路了,這時奇怪的引路人出現,叫我鑽進一個鐵皮浪板構成的洞穴裡。我抱怨這種洞怎麼可能鑽的進去呀?引路人便指著方才我通過的廠房牆上,我這才發現牆上佈滿鐵窗、浪板、風扇等等生鏽的破爛物體組成的結構,一列列穿著斗篷的小孩不曉得用什麼方法竟然一個接一個鑽進了牆上的結構體,好像螞蟻鑽進蟻穴,然後從牆的另一側鑽出。

夢中自有夢中的規則,我只好也鑽了進去。出來時卻到了一個略帶古典風的小巧廳堂,外面似乎種滿濃密而雜亂的植物。 (之後我想過,現實裡好像沒有我所知的類似場所;再仔細推敲,我猜這應該是我心目中「廢墟化的東海」吧!想像一下,東海某處的學院,周圍植物經過十年沒有修剪的樣子…)

這時我才想起來,對了!我是來上課的呀!老師似乎已經等在裡面了。結果進去一看,那位老師…

竟然是李爺。

連夢裡都一直提點我,該說你是好人嗎?塞拉匹斯!

《從沒去過的小學教室》

起初我在一間空曠的廢棄廠房裡,廠房位在水稻田旁,光線非常充足,內部像是被妥善整理過地非常乾淨,牆邊大片玻璃下是一排桌子,整齊地擺設了一堆破舊的東西,就是那些去廢墟散步時會看到的小玩意:破掉的燈泡、藍白大同電扇、打火機…其中有一個雕飾細緻的黃銅鐘,鑲嵌了青綠色的琺瑯條,是非常漂亮的長方形機具。雖然我很想把它撿回去,卻有位大叔搶先我一步,而且說什麼也不讓給我。

然後場景變成一間很可愛的小教室,有約莫三排由高而低呈梯狀的桌椅,黑板寬度只有普通中學教室的一半,我坐在第一排,整間教室給人的印象就像粉色系的幼兒塑膠玩具。

我發現旁邊坐的是我小學時的同學,但卻都是從前不熟識的人,連當時喜歡的女生都不在。然後老師開始發考卷,對答案,整個狀況實在很莫名奇妙,沒有回到童年見著老朋友的愉悅,也不覺得不安,我就這樣跟一群不熟的小學同學一起上課、講話…

這夢雖然不累,不過完全不曉得在幹麻,偏偏又記得很清楚。

我要嚴重譴責掃夢人工作偷懶!塞拉匹斯!

《惡魔病》

我得了一種病。什麼時候得的、為什麼得的都不清楚。我跟其他病患們被關在一個中世紀風格的石砌木門牢房裡。牢房好像是連棟建築的一部份,室外的小廣場上有一個圓形水池。

這病的病徵是,會讓感染的人「變身成惡魔」。沒錯,就是一般刻板印象裡的典型惡魔:紅皮膚,頭上有小小的角,蝙蝠翅膀,尖牙,倒叉狀的細長尾巴。

不知道是因為生病變得虛弱,還是惡魔天性懶散,牢房裡大多數的「惡魔」平常都陷入沉睡,因此牢房裡的景色通常是地上躺著了一群光著紅屁股的惡魔;沒錯,惡魔是不穿衣服的。

詭異的是,這種病除了外型改變外,近乎完全無害。唯一的問題是,病患會不定期恢復人身,此時病患對陽光照射會產生劇烈的痛苦反應;然後隨著患病時間拉長,病人變回人類外表的頻率會越加頻繁,我時常看見不幸變回人類的病友在窗外射進的強烈陽光裡痛苦哀嚎。

最後,病患會永遠地恢復成人類,然後死去。也就是說,直到最後一次「恢復成人類」發生前,病患完全可以過著正常的生活,只是外型變成惡魔的樣子。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把病患集體關起來呢?我在牢房裡百思不得其解─說是這麼說,如前述的「惡魔天性懶散」,其實我大多數時間都昏昏沉沉地看著其它病友變回人時在光線裡哀叫的姿態。

有一天清晨我突然醒來,發現自己變回人類,窗外不曉得是陽光還是什麼光非常亮,就像岩井俊二電影裡總是過曝的場景。我雖然暴露在那光線下,卻不覺得痛苦。突然間我意識到,這會是我最後一次、也是永遠地恢復成人類的樣子;也就是說…終於輪到我了呀!這時牢門慢慢地開了,於是我站起身,往室外走去,微風輕輕吹來,我裸著身體確實地感受到那股微涼,讓我覺得好像從未被風如此吹拂過。強烈的光使我不得不瞇起眼,遠處依稀能看見被光所包圍的水池…

這個夢讓我覺得有些訝異,不是因為那個莫名奇妙的病,而是夢發生的場景;當我回想完整個夢時,相當直覺地就想到聖經裡的「畢士大池」。

約翰福音第五章二至四節記載:

在耶路撒冷,靠近羊門有一個池子,希伯來話叫作畢士大,旁邊有五個廊子。裏面躺著瞎眼的、瘸腿的、血氣枯乾的許多病人(註:有古卷在此有「等候水動,因為有天使按時下去池子攪動那水,水動之後,誰先下去,無論害什麼病都痊癒了。」)

天使定期攪動的神蹟水池,與染病變身成惡魔的病患所聚集的牢房,好像有某種微妙的關連呀。

原來夢神也讀聖經嗎,塞拉匹斯?

後記:

這幾年來,好像有某種週期似地,我會在某一陣子突然密集地作夢。最近似乎又到了夢的繁殖期,我常常孵出一些亂七八糟或是莫名奇妙的夢。

雖然夢的記憶會在醒來後急速消退,頂多留下些許情緒的殘渣,不過偶爾會有像這篇文章紀錄的狀況,夢境異常清楚地保留在記憶裡,我只能緊抓著那些將要逝去的片段,一邊盥洗一邊將它們重新串聯起來。

不過有時夢裡的情境實在太緊張,會害我醒來後還是覺得全身疲累,要不然就是內容讓我囧到哭笑不得;比方說前述的《屍體逃殺三幕劇》與《去廢墟上課吧》,都讓我不禁想罵道:

太超過啦!塞拉匹斯!

7 thoughts on “孵夢

  1. 因此牢房裡的景色通常是地上躺著了一群光著紅屁股的惡魔;沒錯,惡魔是不穿衣服的。

    恩恩 一定在等小女孩 變回來的那一刻?

  2. 我好像得ㄌ惡魔病…
    (只是我ㄉ外表沒有變成惡魔)(囧)

    真是太感人ㄌ 嗚嗚嗚嗚…

    (最近塞拉匹斯也很眷顧我,只是那些夢全都被我忘光光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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