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勞者之森:紅綿新村

The Anatomy of Ruinville
※建議以較大尺寸觀看,保留了較多建築體的細部。

去年底,小屍斑重返了好些個曾去過的眷墟。其中最叫人驚艷的探險,是在「紅綿新村」(當初還未確認名稱時,稱之為「泉源幽巷」)。

如文首的立面圖,將廢棄眷舍群「編織」成水泥樹林的巷道已被封口;與七月時的模樣相比,變得更加蕭條了,植物枯萎,建築體上也增加了更多更大的補丁。

以下便配合圖解,作個簡略的導覽:

紅綿解體圖

圖的上半部將立面中的建物各稱為A、B、C、D四棟;

圖的下半部則是簡單的平面圖,標示了動線(黃色箭頭與小點),建築物的出入口,以及室內可以使用的樓梯。

(本圖完全依小屍斑實際走過的路線來繪製,僅供參考,除了路線本身的正確性,一切法律風險及安全問題小屍斑概不負責。)

外面乍看之下沒有路,其實可以從D棟前的開口(上半部中黃色的矩形)繞進去。至於A棟旁的巷子應該是留給那戶養惡犬的人家出入,這種人還是少去招惹。

進入後會發現,這個由廢棄眷舍間隙構成的幽巷區,與周圍生活圈的聯繫通道幾乎都被堵死,連通往惡犬戶的路也被封住了,所以不用太擔心突然有狗衝出來狂吠啦!

真的就像一座都市裡的黑森林,既安靜又隱蔽,簡直可說是最理想的廢墟散步空間。

小屍斑首先選擇了可以從側門走進去的A棟。不愧是水泥樓梯,狀況良好,可以直接爬上三樓

<三樓其中一間

二樓外的陽台面對廣場,視野與風都不錯:

<陽台空氣好

我很喜歡樓梯往一樓轉折處的開窗;一樓那道門在立面圖上是被封住的:

逛完A棟後,小屍斑回到A、B棟間的巷子;小巷天光與A棟藍色外牆的對話,既靜謐又鮮活:

<請從此門鑽入

我們隔著窗偷窺門被封死的B棟(根本沒人是要偷窺啥=.=),裡面堆滿雜物,室內令一頭的階梯跟A棟的相比又小又爛,卻讓人很想上去一探究竟。突然,小屍斑察覺到「有一扇窗戶沒有封起來耶…」

於是,伴隨著「有夠難走!」的咒罵聲與玻璃木板碎裂的噪音,小屍斑穿過B棟不可理喻的地板,爬上了二樓。

二樓很亂很擁擠,其中一個房間似乎曾住過美術科系的學生,有些很微妙的東西

豔女怨

此外二樓其它地方又擠又暗,我們便匆匆上了頂樓。這裡用落地窗隔出了一半的室內空間,除了有一架鋼琴的遺骸,殘破不堪的現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用途。棄琴荒塚,倒也為廢墟的神秘添上幾分凄情:

Piano Crypt <琴塚

由於B棟與C棟是相連的,加上實在凌亂不堪,小屍斑不知不覺就來到了C棟頂樓,同樣也有加蓋物:

<感覺快垮了

上面的照片是隔著窗戶拍的,注意到右下的欄杆嗎?那是往B棟2樓的樓梯,看起來不太牢靠,我們也懶得再翻窗去走看看。

除了懶,實在是因為旁邊另一扇面朝D棟的窗更具魅力,讓我們不得不又翻了一次窗─

窗的對面是一塊連結C棟與D棟的奇妙空間,在兩棟眷舍狹窄的空隙間,縫上一小塊樓地板,像是某種空中走廊;且由於頂蓋的關係,更像是一間空中閣樓,塞了水龍頭、桌檯與壁櫃等服務性的器具在狹窄的空間中:

<空中閣樓

空中閣樓甚至還有樓梯,可以下達二樓,也就是C、D棟間的空中走廊:

<超陡的樓梯

如照片所示,二樓的立足點非常小,下去之後整個人幾乎動彈不得。如果能從那扇窗戶跳入室內,肯定超酷的!

我們從C棟的窗戶爬到空中閣樓時,腳下就是這條詭異的樓梯,請務必小心。

緊貼著空中閣樓,也就是D棟頂樓,是一間白色的小室,裡頭遺留了一些工具。看到牆上的掛牌,才知原來是一間屋頂上的鎖匠工坊 :

Locksmith's Room 4 <鎖匠工坊

我不禁想像著夜深人靜時,些許微光從漆黑的眷舍頂樓流洩出來,在掛滿鑰匙的小房間裡,孤獨的鎖匠正為那個永恆的秘密安上最後一道鎖…

之後我們又乒乒乓乓地、費了一番遮騰才爬回了B棟一樓的窗前,小屍斑重返紅棉新村的冒險,至此告一段落。

紅綿新村即使是在眷墟之城台中市,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集中而緊密的眷舍配置,與建築群兩層以上(普遍都加蓋至三層)的高度,造就了這片被城市遺忘的森林,幽暗的巷道組成林徑系統,廢棄的眷舍是一棵棵巨大中空的古樹,每一層都保留了過往生活的殘跡,整棟樓加起來,就是一個關於逝去記憶的無機生態系統。

此外,紅綿新村最讓我屢屢驚訝的,莫過於它處處顯露出的、「對於空間的極限利用」。

除了之前曾經介紹過的「低懸客製化路燈」,就舉這次「空中閣樓」的樓梯為例,請看下圖:

這是站在空中閣樓的正下方,也就是C、D棟之間的2樓空中走廊往上拍的,仔細觀察一下上面的結構,會發現閣樓的樓地板其實是「以C、D兩棟樓延伸出外牆的樓板為基礎,將中間的空隙補上木條」所構成的!同時間,甚至把D棟突出的樓板硬鑿了一個缺口,好作成樓梯口的洞。

我仍然很難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空間需求,讓他們能執行到這種程度?

是因為森林般的擁擠配置,使人們渴望從林間眺望到的寬廣天空嗎?

還是─容我無禮推論─他們只是為了好玩呢?無論怎麼看,這種在極狹小的空隙中、偏執狂式的高密度改裝,實在很像迪士尼卡通裡會出現的徒勞機械(註):用精巧複雜的連串機關打破一顆鴨蛋,跟在兩棟樓房間隙中硬搭出一個防火巷大小的閣樓,除了飢渴外,到底有什麼實用上的動機非那樣不可呢?

他們的手法直接且頑強,卻堆積了高度的能量。事實證明,他們的努力也許是暫時餵養飢渴唯一的辦法;如果紅綿新村能繼續存在十年、二十年,相信屆時所有的徒勞都要獲得報償,幽暗的森林將被重構、改造成無與倫比的方舟,拔地而起,帶著裡面的居民與他們唯有天空才能化解的飢渴,自城市的天際線消失。

P.S.照片上那位老兄的背後是不是有一扇窗戶呢?我們就是從那裡爬進來的。

後記:

這應該是小屍斑所作過的廢墟散步中,最有「冒險感」的一次了。

本來以為路都封死了,不死心再回去探勘果然是對的!在此必須感謝國防部明智地把惡犬一家擋在外面,讓我們可以專心享受廢墟散步的時光。

如果沒有來這一趟,我恐怕不會再有機會見識到像紅綿新村這麼極限而深具魅力的空間使用了呀!Thank God!

最初張貼時的標題原本是「紅綿新村‧解體真書」,雖然我喜歡這個搏君一笑的僭越講法,但嫌老套又不切題,最後還是從我對紅綿新村的總結─「森林」與「徒勞機械」─來命題。

紅綿新村隱瞞的秘密遠比它向我們顯露的多更多,廢墟永遠沒有解明的一天,正如我們的生活,和生活中的每一處細節。

小屍斑初次造訪後寫的介紹:《凝縮的城市原型:泉源幽巷

「紅綿新村」:

詳細位置(GoogleMap)

照片集1(View with Flickriver)、照片集2 (View with Flickriver)

2011補記:
根據HERETIC-「紅棉與育溪新村」一篇,紅棉新村已遭拆除
除了哀嘆,無言以對啊。

註:「徒勞機械」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一般稱為「魯布·戈德堡機械(Rube Goldberg machine)」。由美國漫畫家魯布·戈德堡(Rube Goldberg)在其作品中創作出這種機械,那是種設計精密而複雜的機械,以迂迴曲折的方法去完成一些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工作,例如倒一杯茶,或打一隻蛋等等。運作繁複而費時,而且以簡陋的零件組合而成,所以整個過程往往會給人荒謬、滑稽的感覺。

4 thoughts on “徒勞者之森:紅綿新村

  1. >>powerslide
    經你一說還真是有那個fu喔!
    也許卡路西法正在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觀察著我們。

    >>pineapple
    你好!我們算是…呃,老學生吧:P
    這種地方的確一個人有點風險,我們也都是結伴才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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